送陈章甫

阴 一作：叶

津口 一作：津吏

陈章甫：李颀的友人，诗题中的送别对象。陈侯：对他的敬称。

桐阴：梧桐树荫；有的版本作“桐叶”。

虬须：卷曲的胡须。颡：额头。草莽：草野，指未在朝廷任职的处境。

酤酒：买酒。饮我曹：让我们饮酒；我曹，犹言我们。

长河：黄河。津口：渡口；另有版本作“津吏”。

郑国游人、洛阳行子：指在郑、洛一带客游的人；分别指谁，注家有不同解释。故林：故乡。

四月南风吹大麦一片金黄，枣花未落梧桐荫已遮满道路。

早晨辞别青山晚上又相见，出门闻马鸣令我想念故乡。

陈侯的立身处世襟怀坦荡，虬须虎眉前额宽仪表堂堂。

你胸藏诗书万卷学问深广，怎么能够低头埋没在草莽。

在城东门买酒请我们畅饮，心宽看万事都如鸿毛一样。

喝醉酒酣睡不知天已黄昏，有时独自将天上孤云眺望。

今日黄河波浪汹涌连天黑，行船在渡口停驻不敢过江。

郑地的游人还没能回家，洛阳的行客徒然叹息。

听说你在家乡旧相识很多，罢官回去他们如何看待你？

诗写作者送别友人陈章甫，具体写作时间和送别地点难以确考。陈章甫的仕途经历有记载，但其中细节仍需结合史料阅读。

【鉴赏】

李颀的送别诗向来以善于描摹人物风神见长，这首便是他的代表之作，大约作于陈章甫罢官归乡之时，李颀亲送至渡口，赋诗赠别。

陈章甫才学出众，本非河南籍人，却长年隐居嵩山。他曾应制科及第，却因未登记户籍，遭吏部拒授官职。他上书据理力争，吏部无法辩驳，特意奏请执政者破格录用。此事传扬开来，广受天下士子称颂，他也因此名扬海内。但他仕途始终不顺，本就无心官场沉浮，故而常居于寺院或郊野，往来于洛阳一带。关于他此番返乡的去向，前人多以为是回江陵原籍，但从诗中“旧乡”“故林”的表述来看，更像是指河南嵩山的隐居旧地。诗中称陈章甫为“郑国游人”，自称“洛阳行子”，足见二人同是天涯漂泊之人。诗人通过对人物形貌、举止与心境的刻画，展现了陈章甫光明磊落的襟怀与慷慨旷达的性情，也寄寓了对友人罢官失意的同情，以及二人深厚的交谊。

开篇四句笔调轻快舒展，满是故园之思。初夏时节，天朗气清，田野间麦浪金黄，道旁树影成荫，策马出行，一路青山相伴，反倒更念往日隐居旧林的悠然岁月。字句间透着一股旷达意气，尽显隐士本色，全不将仕途得失放在心上。

接下来八句，以鲜活的细节与高度的艺术概括，盛赞陈章甫的志节与操守，见出他坦荡不羁、清高自持的心性。前四句写其品德、仪容、才学与抱负：他有君子坦荡的襟怀，仪表堂堂，满腹才学，不甘沉沦草野，执意要出仕济世。“不肯低头在草莽”一句，正对应他当年抗议无籍不录的往事。后四句写其行迹疏放、胸襟清高，概括他仕而实隐的状态：与同僚开怀畅饮，看淡世俗纷扰，醉卧避世，寄心孤云，尽显他入仕后与官场污浊格格不入，故而借酒隐迹、自持清高的品格。不言而喻，这般心性与行事，注定他迟早要辞别官场。

这八句是全诗最精彩的笔墨：诗人先突出其立身坦荡，写形貌则抓住特征、暗合性情；写才学则侧重志节、兼带风神；写行为则点明处世态度，写际遇则侧重思想取向。既扣住送别的场景，也点明了罢官返乡的缘由。

“长河”两句是赋而兼比兴：既是实写渡口恰逢风浪，摆渡暂停；也暗喻仕途险恶，无人相扶。于是行路的与送别的，罢官的与留任的，陈章甫与诗人，都在渡口等候，前路都茫茫无着落。一个“未及家”，一个“空叹息”，都裹着几分怅惘。但在诗人看来，这份失意的怅惘本不必介怀，故而末二句以设问的语气点出世态炎凉，揣想陈章甫返乡后的境况，透出一股泰然处之的旷达，轻轻收住送别之意。

通篇来看，诗人以旷达的襟怀、知己的情谊，辅以艺术的概括与生动的描摹，展现出陈章甫的心性与际遇，令人同情，也令人为其不平。而全诗笔调轻松，风格豪爽，不因失意作悲戚之语，不因离别写愁怨之思，在送别诗中可谓独树一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