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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歌行·并序
简体
客有从元戎出塞而还者,
作《燕歌行》以示,
适感征戍之事,
因而和焉。
汉家烟尘在东北,
汉将辞家破残贼。
男儿本自重横行,
天子非常赐颜色。
摐金伐鼓下榆关,
旌旆逶迤碣石间。
校尉羽书飞瀚海,
单于猎火照狼山。
山川萧条极边土,
胡骑凭陵杂风雨。
战士军前半死生,
美人帐下犹歌舞。
大漠穷秋塞草腓,
孤城落日斗兵稀。
身当恩遇常轻敌,
力尽关山未解围。
铁衣远戍辛勤久,
玉箸应啼别离后。
少妇城南欲断肠,
征人蓟北空回首。
边庭飘飖那可度,
绝域苍茫无所有。
杀气三时作阵云,
寒声一夜传刁斗。
相看白刃血纷纷,
死节从来岂顾勋!
君不见沙场征战苦,
至今犹忆李将军。
繁體 (转换待校)
客有從元戎出塞而還者,
作《燕歌行》以示,
適感徵戍之事,
因而和焉。
漢家煙塵在東北,
漢將辭家破殘賊。
男兒本自重橫行,
天子非常賜顏色。
摐金伐鼓下榆關,
旌旆逶迤碣石間。
校尉羽書飛瀚海,
單于獵火照狼山。
山川蕭條極邊土,
胡騎憑陵雜風雨。
戰士軍前半死生,
美人帳下猶歌舞。
大漠窮秋塞草腓,
孤城落日鬥兵稀。
身當恩遇常輕敵,
力盡關山未解圍。
鐵衣遠戍辛勤久,
玉箸應啼別離後。
少婦城南欲斷腸,
徵人薊北空回首。
邊庭飄颻那可度,
絕域蒼茫無所有。
殺氣三時作陣雲,
寒聲一夜傳刁鬥。
相看白刃血紛紛,
死節從來豈顧勳!
君不見沙場徵戰苦,
至今猶憶李將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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摐 一作:𪭢
常轻敌 一作:恒轻敌
飘飖 一作:飘摇;无所 一作:更何
血 一作:雪
注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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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:诗人读到从军归来的客人所作《燕歌行》,感慨征戍之事,因而作诗唱和。
元戎:主将。汉家、汉将:诗中借汉称唐。烟尘:战事。
摐金伐鼓:敲击金属乐器和战鼓。榆关:关隘名。旌旆:军旗。碣石:山名。
羽书:紧急军书。瀚海:广阔的沙漠。单于:原为匈奴首领称号,诗中借指敌方首领。
凭陵:侵逼。穷秋:深秋。腓:草木枯萎。玉箸:比喻女子流下的泪水。
刁斗:军中夜间巡更报时的器具。死节:为守节而死。李将军:指以善战著称的汉将李广。
白话译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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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元二十六年,有位随主帅出塞归来的人,写了一首《燕歌行》给我看。我感慨征战戍守之事,便作诗应和。
东北边境战事再起,唐将离家出征,讨伐敌军。
男儿本就看重驰骋沙场,天子又格外赏识,赐予恩宠。
军队敲金击鼓出榆关,旌旗绵延,经过碣石一带。
紧急军书飞传边地,敌方的猎火映照着狼山。
山川萧条,一直到边境尽头;敌骑汹涌而来,犹如风雨交加。
将士在前线伤亡惨重,营帐里却仍有美人歌舞。
深秋的大漠上边草枯萎,落日照着孤城,作战的兵士已所剩无几。
身受朝廷恩宠的将领常常轻敌,兵力耗尽,关山的重围仍未解除。
身披铁甲的士兵远戍在外,辛劳已久;离别之后,家中的人想必泪落如箸。
城南的妻子愁肠欲断,蓟北的征人只能徒然回头远望。
边地动荡,哪里能够跨越?遥远的荒地苍茫,望去空无所有。
白天杀气凝成阵阵阴云,夜里寒风中不断传来巡更的刁斗声。
战士相对挥动白刃,鲜血纷飞;为守节而死,从来哪里还顾得上功勋!
你可看见沙场征战的艰苦?直到如今,人们仍怀念爱护士卒的李将军。
创作背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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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燕歌行》作于开元二十六年(738)高适由淇上归梁宋之后。此诗虽用乐府旧题,却是因时事而作。历来注家未对序文史事详加考核,都以为是讽张守珪而作,因张守珪部将矫命攻打奚、契丹,战败后张守珪谎报战功。但高适写于开元二十七年(739)的《宋中送族侄式颜》,对张守珪推崇备至。又有不少人认为所讽对象是安禄山、赵堪与白真陁罗等人。此前高适曾于开元十八(730)年至开元二十一年(733)之间北上幽蓟,对东北边塞军中生活十分了解。从文本来看,此诗并非仅据出塞之客见闻而写的普通唱和诗,也不仅限于写张守珪之事。
自唐开元十八年至二十二年十二月,契丹多次侵犯唐边境。开元二十年,信安王李禕征讨奚、契丹,高适北去幽燕,希望到信安王幕府效力,未能如愿。开元二十一年后,幽州节度使张守珪经略边事,初有战功。但二十四年,张让平卢讨击使安禄山讨奚、契丹,“禄山恃勇轻进,为虏所败”(《资治通鉴》卷二百十五)。开元二十六年,幽州将赵堪、白真陁罗矫张守珪之命,逼迫平卢军使乌知义出兵攻奚、契丹,先胜后败。“守珪隐其状,而妄奏克获之功”(《旧唐书·张守珪传》)。高适对开元二十四年以后的两次战败,感慨很深,因作此诗。
简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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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燕歌行》是一首边塞诗。此诗概括一般的边塞战争,主要是揭露主将骄逸轻敌,不恤士卒,致使战事失利。其内容大致可分四段。首段八句写出师。其中前四句说战尘起于东北,将军奉命征讨,天子特赐光彩,已见其得宠而骄,为后文轻敌伏笔;后四句接写出征阵容,旌旗如云,鼓角齐鸣,一路上浩浩荡荡,大模大样开赴战地,为失利时狼狈情景作反衬。
第二段八句写战斗经过。其中前四句写战初敌人来势凶猛,唐军伤亡惨重;后四句说至晚已兵少力竭,不得解围。第三段八句写征人、思妇两地相望,重会无期。末段四句,前两句写战士在生还无望的处境下,已决心以身殉国;后两句诗人感慨,对战士的悲惨命运深寄同情。全诗对边塞军中生活进行高度的艺术概括,集中反映了民族矛盾、军中矛盾、边策弊端和人民苦难,主旨深刻含蓄,风格悲壮沉雄,气势磅礴,笔力矫健。
赏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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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燕歌行》是高适的代表作,不仅是高适的“第一大篇”(近人赵熙评语),而且是整个唐代边塞诗中的杰作,千古传诵,良非偶然。
此诗主要是揭露主将骄逸轻敌,不恤士卒,致使战事失利。全篇大体可分四段:首段八句写出师。其中前四句说战尘起于东北,将军奉命征讨,天子特赐光彩,已见得宠而骄,为后文轻敌伏笔;后四句接写出征阵容。旌旗如云,鼓角齐鸣,一路上浩浩荡荡,大模大样开赴战地,为失利时狼狈情景作反衬。第二段八句写战斗经过。其中前四句写战初敌人来势凶猛,唐军伤亡惨重,后四句说至晚已兵少力竭,不得解围。第三段八句写征人,思妇两地相望,重会无期。末段四句,两句写战士在生还无望的处境下,已决心以身殉国;两句诗人感慨,对战士的悲惨命运深寄同情。全诗气势畅达,笔力矫健,气氛悲壮淋漓,主旨深刻含蓄。
诗的发端两句便指明了战争的方位和性质,见得是指陈时事,有感而发。“男儿本自重横行,天子非常赐颜色”,貌似揄扬汉将去国时的威武荣耀,实则已隐含讥讽,预伏下文。樊哙在吕后面前说:“臣愿得十万众,横行匈奴中”,季布便斥责他当面欺君该斩。(见《史记·季布传》)所以,这“横行”的由来,就意味着恃勇轻敌。
紧接着描写行军:“摐金伐鼓下榆关,旌旆逶迤碣石间。”透过这金鼓震天、大摇大摆前进的场面,可以揣知将军临战前不可一世的骄态,也为下文反衬。战端一启,“校尉羽书飞瀚海”,一个“飞”字警告了军情危急:“单于猎火照狼山”,犹如“看明王宵猎,骑火一川明,笳鼓悲鸣,遣人惊!”(张孝祥《六州歌头》)不意“残贼”乃有如此威势。从辞家去国到榆关、碣石,更到瀚海、狼山,八句诗概括了出征的历程,逐步推进,气氛也从宽缓渐入紧张。
第二段写战斗危急而失利。落笔便是“山川萧条极边土”,展现开阔而无险可凭的地带,带出一片肃杀的气氛。“胡骑”迅急剽悍,象狂风暴雨,卷地而来。汉军奋力迎敌,杀得昏天黑地,不辨死生。然而,就在此时此刻,那些将军们却远离阵地寻欢作乐:“美人帐下犹歌舞!”这样严酷的事实对比,有力地揭露了汉军中将军和兵士的矛盾,暗示了必败的原因。所以紧接着就写力竭兵稀,重围难解,孤城落日,衰草连天,有着鲜明的边塞特点的阴惨景色,烘托出残兵败卒心境的凄凉。“身当恩遇恒轻敌,力尽关山未解围”。回应上文,汉将“横行”的豪气已灰飞烟灭,他的罪责也确定无疑了。
第三段写士兵的痛苦,实是对汉将更深的谴责。应该看到,这里并不是游离战争进程的泛写,而是处在被围困的险境中的士兵心情的写照。“铁衣远戍辛勤久”以下三联,一句征夫,一句征夫悬念中的思妇,错综相对,离别之苦,逐步加深。城南少妇,日夜悲愁,但是“边庭飘飖那可度?”蓟北征人,徒然回首,毕竟“绝域苍茫更何有!”相去万里,永无见期,“人生到此,天道宁论!”更那堪白天所见,只是“杀气三时作阵云”;晚上所闻,惟有“寒声一夜传刁斗”,如此危急的绝境,真是死在眉睫之间,不由人不想到把他们推到这绝境的究竟是谁呢?这是深化主题的不可缺少的一段。
最后四句总束全篇,淋漓悲壮,感慨无穷。“相看白刃血纷纷,死节从来岂顾勋”,最后士兵们与敌人短兵相接,浴血奋战,那种视死如归的精神,岂是为了取得个人的功勋!他们是何等质朴、善良,何等勇敢,然而又是何等可悲呵!
诗人的感情包含着悲悯和礼赞,而“岂顾勋”则是有力地讥刺了轻开边衅,冒进贪功的汉将。最末二句,诗人深为感慨道:“君不见沙场征战苦,至今犹忆李将军!”八九百年前威镇北边的飞将军李广,处处爱护士卒,使士卒“咸乐为之死”。这与那些骄横的将军形成多么鲜明的对比。诗人提出李将军,意义尤为深广。从汉到唐,悠悠千载,边塞战争何计其数,驱士兵如鸡犬的将帅数不胜数,备历艰苦而埋尸异域的士兵,更何止千千万万!可是,千百年来只有一个李广,不能不教人苦苦地追念他。杜甫赞美高适、岑参的诗:“意惬关飞动,篇终接混茫。”(《寄高使君岑长史三十韵》)此诗以李广终篇,意境更为雄浑而深远。
全诗气势畅达,笔力矫健,经过惨淡经营而至于浑化无迹。气氛悲壮淋漓,主意深刻含蓄。“山川萧条极边土,胡骑凭陵杂风雨”,“大漠穷秋塞草腓,孤城落日斗兵稀”,诗人着意暗示和渲染悲剧的场面,以凄凉的惨状,揭露好大喜功的将军们的罪责。尤可注意的是,诗人在激烈的战争进程中,描写了士兵们复杂变化的内心活动,凄恻动人,深化了主题。
全诗处处隐伏着鲜明的对比。从贯串全篇的描写来看,士兵的效命死节与汉将的怙宠贪功,士兵辛苦久战、室家分离与汉将临战失职,纵情声色,都是鲜明的对比。而结尾提出李广,则又是古今对比。全篇“战士军前半死生,美人帐下犹歌舞”,“二句最为沈至”(《唐宋诗举要》引吴汝纶评语),这种对比,矛头所指十分明显,因而大大加强了讽刺的力量。
《燕歌行》是唐人七言歌行中运用律句很典型的一篇。全诗用韵依次为入声“职”部、平声“删”部、上声“麌”部、平声“微”部、上声“有”部、平声“文”部,恰好是平仄相间,抑扬有节。除结尾两句外,押平韵的句子,对偶句自不待言,非对偶句也符合律句的平仄,如“摐金伐鼓下榆关,旌旆逶迤碣石间”;押仄韵的句子,对偶的上下句平仄相对也是很严整的,如“杀气三时作阵云,寒声一夜传刁斗。”这样的音调之美,正是“金戈铁马之声,有玉磐鸣球之节”(《唐风定》卷九邢昉评语)。
关于诗人
高适(704—765年),字达夫,渤海蓨(今河北景县)人,后迁居宋州宋城(今河南商丘睢阳)。安东都护高侃之孙,唐朝中期名臣、边塞诗人。曾任刑部侍郎、散骑常侍,封渤海县侯,世称高常侍。于永泰元年正月病逝,卒赠礼部尚书,谥号忠。作为著名边塞诗人,高适与岑参并称“高岑”,与岑参、王昌龄、王之涣合称“边塞四诗人”。其诗笔力雄健,气势奔放,洋溢着盛唐时期所特有的奋发进取、蓬勃向上的时代精神。有文集二十卷。
展开详细生平
详细生平
唐朝武则天长安四年(704年),高适出生。
唐玄宗开元十一年(723年),高适二十岁。于是年前后到长安,后客游梁宋,遂定居宋城(今河南商丘),躬耕取给。自此时起至开元十九年(731年),一直居宋中。
唐朝开元十九年(731年),高适二十八岁。是年起至开元二十二年(734年),北游燕赵,先后欲投朔方节度副大使信安王李禕、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幕府。作有《信安王幕府》、《蓟门不遇王之涣郭密之因以留别》、《真定即事奉赠韦使君二十八韵》、《赠别王十七管记》及《塞上》、《蓟门五首》等诗。
唐朝开元二十三年(735年),高适三十二岁。应征赶赴长安,落第。
唐朝开元二十四年(736年),高适三十三岁。有《淇上别业》、《酬陆少府》、《自淇涉黄途中作》等诗。
唐朝开元二十六年(738年),高适三十五岁。返宋中。作《燕歌行》。自此时至天宝七载(748年),一直居于宋中。其间曾游魏郡、楚地等,又曾旅居东平等地。
唐朝玄宗天宝八年(749年),高适四十六岁。为睢阳太守张九皋所荐举,应有道科,中第,授封丘尉。
唐朝天宝九年(750年),高适四十七岁。是年秋,北使青夷军(属范阳节度使)送兵。
唐朝玄宗天宝十年(751年)春事毕,南归。有《使青夷军入居庸三首》、《送兵到蓟北》、《自蓟北归》等诗。
唐朝天宝十一年(752年),高适四十九岁。辞封丘尉,客游长安。秋冬之际,担任凉州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幕府任掌书记。
唐朝天宝十四年(755年),高适五十二岁。十二月,拜左拾遗,转监察御史。佐哥舒翰守潼关。
唐朝天宝十五年(756年),高适五十三岁。六月,安禄山叛军攻陷潼关。高适随玄宗至成都;八月,擢谏议大夫。十一月,永王璘谋反。十二月,以高适为淮南节度使,讨伐永王璘。
唐朝肃宗至德二年(757年),高适五十四岁。讨平永王后,又受命参与讨安史叛军,曾救睢阳之围。
唐朝至德三年(758年),高适五十五岁。因敢于直言,贬官太子詹事。
唐朝乾元二年(759年),高适五十六岁。五月,出任彭州刺史。
唐朝上元元年(760年),高适五十七岁。改任蜀州刺史,直至代宗广德元年(763年)初。
唐朝代宗广德元年(763年),高适六十岁。二月,迁任剑南节度使。十二月,松、维、保三州等地为吐蕃所陷,高适不能救。
唐朝广德二年(764年),高适六十一岁。春,高适为严武所代,迁刑部侍郎,转散骑常侍,进封渤海县侯。
唐朝永泰元年(765年),高适六十二岁。正月,高适卒。赠礼部尚书。留有《高常侍集》等传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