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思

马邑：秦所筑城名，今山西朔县，汉时曾与匈奴争夺此城。

龙堆：白龙堆的简称，在今新疆，此处指沙漠，应是虚指。

层城：因京城分内外两层，故称。

苑：这里指行宫。

机中锦字：借苏蕙织锦回文诗寄给丈夫窦滔的故事，表达思念。元戎：主将。返旆：班师归来。勒燕然：借汉代将领在燕然山刻石记功的典故。

莺啼燕语报来了新春的讯息，可马邑、龙堆那般的边塞路途迢迢不知有几千里。

家住京城紧挨着皇家宫苑，心却追随着明月，一同飘向了胡地的天边。

织机上的锦字回文，倾吐着绵长的离恨别愁；楼上花枝嫣然盛放，仿佛在笑我独守空闺。

请问那身为全军主帅的窦车骑，要到何时才能在燕然山上刻石记功而还？

这首题为《春思》的诗作，以远征军人的妻子为抒写对象，描摹她在明丽春日里对丈夫魂牵梦萦的思念，以及对边境反侵略战事早日告捷的期盼。盛唐时期社会整体安定，边境战事却未曾停歇，前方将士与家乡亲人间的相思之情，始终是诗人吟咏的核心主题之一。这类诗作普遍具备较为深厚的社会意义，内容也相对充实，因饱含真切的情思，其中不乏千古传诵的佳作。

首联“莺啼燕语报新年，马邑龙堆路几千”对照鲜明，撼人心弦。“莺啼燕语”是和平安宁的象征，新年佳节正是亲人团聚的时刻，可远在迢迢边关的从军亲人，却无缘享有这份安宁与温情。上句“莺啼燕语”四字笔致明丽鲜活，满是蓬勃生机，反倒衬得下句“马邑龙堆”的边地风光更显沉郁悲壮。诗人看似信笔挥洒，字句间的冲击力却极强。

良辰美景未必能带来欢愉，温情缱绻之地反倒最易牵动离思。“家住秦城邻汉苑”中，秦城指咸阳故地，汉苑指长安宫苑。诗中的女主人公虽亲眼见证京畿之地的繁华太平，心思却早已“心随明月到胡天”，飞到了丈夫身旁。万里关河能阻隔人的身形，却断不了心底的牵挂，而能充当这份心意跨越天地的媒介的，大抵只有那普照四方的明月。

为寄托无穷无尽的思念，女主人公素手拨弄机杼，效仿古时典故，为远方的丈夫织就锦字回文诗。回文诗循环往复、无始无终，恰如思妇的离愁别绪，缠绵不尽、地久天长。“机中锦字论长恨，楼上花枝笑独眠”两句，上句的“论”字与下句的“笑”字，都采用了拟人化的手法。锦字回文诗写的无非是离情别恨，诗有多长，愁恨便有多长；诗意无穷，愁思也无穷尽。楼上的花枝本是无情之物，可在诗人笔下，那花团锦簇的模样，倒像是在嘲笑独守空闺的人。

诗作结尾笔锋一转，抛出一个意蕴深远的叩问：“为问元戎窦车骑，何时返旆勒燕然？”诗人不向旁人发问，偏偏问及军中主帅，正因他是三军统领：何时才能得胜班师，在燕然山刻石记功而还？女主人公对亲人的思念痛切而深挚，却又深明大义。她深知唯有彻底击败外敌，才能换来自己乃至普天之下所有离散家庭的重聚。就这样，诗中女主人公将个人命运与家国民族的命运联结在一起，赋予了这首诗更为积极的社会意义。